第八章 雨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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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典持续了半月之久,运气很好,未曾有一日有雨,似乎连天都参与进了这场盛事,乐而无忧一般。

  不过典礼过后不久,天象就换了个脸色,天黑的总是突如其来,雷声隆隆,闪电霹雳,空响一两刻钟雨便落了下来,又大又急!这种雨别说芭蕉了,谁来都不搭,听的噼里啪啦的一顿乱响,不过多久便停下了,但天仍旧未放晴。

  雨后不论再平整的地,总会有些积水,这时候负责育婴院幼儿的弟子们就头痛了,孩子嘛,看见水总是兴趣盎然的。崔轻水穿着牛皮雨靴,背着手逛着自家门派声名远扬的十里廊桥。

  雨靴是云松前些日子送来的新玩意儿,啪嗒啪嗒的踩水也不怕湿。那日崔轻水过去找云松饮茶,正巧碰见他穿着雨靴在花园里踩水,就给借来看了看。过了两三日,云松便派人送来了一双新靴子,崔轻水也不好意思霸占人家的东西,就让跑腿的人把原先的雨靴送还回去了。

  要说这十里廊桥啊,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,是当初刚建宗时,崔轻水嫌弃景色太过寡淡,总想搞点特色的景致。原本也就是跟小崔雨絮叨一下,不知怎么的被狐沁听到了,刚荣登大姐头的她看到崔乾等人鼓捣了育婴院出来,就带着一众小妖翻着师傅的地理志原本拼接出来这么个风景。

  妖怪们十分用心,做出来的景致单看也是相当醉人,而且还巧妙的借用了原有的茶莲松雾等物。但崔轻水不是很喜欢,他觉得衔接的不够好,没有浑然一体的感觉,但十里廊桥确实是出名了。

  因为落雨,雾散去不少,立于峰顶,山高能揽万里景。缓行至松林,青松似乎更青翠了些许,松涛激荡时,裹进了水声,别有一番趣味。

  说是缓行,但那只是崔轻水自我感觉,比起凡人来还是要快上许多的,不一会儿就到了莲池,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阵阵猖狂的笑声。莲池里原本只养着锦鲤,崔雨晋升元婴后能出门了,时常带着谢盈出去玩,看到人家庙里有许愿用的金钱龟,就往莲池里头放龟;吃了道泥鳅做的菜好吃,就去河里捉了泥鳅放进池里。

  因为是雨后,所以崔轻水敢肯定两个小丫头在莲池里捉泥鳅玩。起因是这样的:谢盈刚被崔雨带回宗里的那段日子,总是做噩梦,吓得都不大敢睡觉了,总是缩在崔雨怀里眯上一两刻钟,然后哭着就醒了,丫头总算是体会到了带孩子的辛苦了。

  要说承法门里谁最会带小孩,那绝对非崔轻水莫属了,不说那些离开的弟子,单就承法门里就有十个人是他一手带大的。崔雨就去请教自家师傅,崔轻水就给开了张惊风散的方子,让她带谢盈多进行些户外活动,尽量忘掉不快的事,顺口吐槽崔雨小的时候也受惊过。

  被这么一说,崔雨便想起来了——那次她不知道夜里起来做什么,结果撞见了现回原型的胡唤风,就被吓到了。不过崔雨的状况和谢盈不大一样,是在夜里睡觉时会不自觉的用力,手攥的紧紧的,还会出一身的冷汗。这些都是听师兄们说的,她受惊的那些夜里门内连陈望龙都没法安心睡着。

  至于怎么治好的就不大清楚了,崔雨的记忆中是被哄着吃了惊风散,每天都有好多师兄陪着玩游戏,内疚的胡唤风还跟师傅学了怎么做法器,给她做了一大箱玩具。晚上睡觉前崔轻水还给她讲故事唱童谣,就这样过了八九日,便自己好了,至今想起来都忘不了惊风散那难以言喻的味道。

  当初的玩具早就被崔雨送光了,于是她就又找上了崔轻水,学了炼器和几首童谣,里头便有一首《捉泥鳅》。崔轻水会的童谣只有前世的,好在两种语言发音结构上颇为相似,直译过来也不大会变调。

  崔雨调皮归调皮,但做事是极为用心的,所以把谢盈交给她,崔轻水并不担心。结果也没让他失望,谢盈受的惊吓很快就好了,没过多久就被崔雨抱在怀里读着道法纲要,一如当初崔轻水抱着崔雨一般。

  脑中胡乱想着,崔轻水没一会儿便走到二人上头的桥上。啪的一声,百年未能出鞘的柔风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,竟然是被用来打孩子,有气无力的搭在崔雨头顶的髻上。

  笑嘻嘻往谢盈身上泼水的崔雨哎呀的叫了一声,回过头委屈巴巴的拉长了音道:“师傅~,,Ծ^Ծ,,”

  崔轻水把两人从水里头揪出来,崔轻水从乾坤袋里拿出两套备用的衣裳道:“才刚下过雨,天那么冷,在这玩水盈儿感冒了怎么办?把这衣服披上带盈儿去洗个热水澡,多大个人了还这般胡闹。”

  崔雨哦了一声,垂头丧气的拉过谢盈的手给她披衣服。看着她这样子,崔轻水好气又好笑的说:“又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这般贪玩,看个天气都不行了吗?”

  “我又不怕冷。”崔雨弱弱的反驳到,想了想又补了一句:“小盈也不怕,她早就金丹了,哪里会怕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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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崔轻水这才想起来,不知不觉间小丫头的修为都快追上他了。当初怯生生的小小丫头长成个温婉的大美人,也快要成为名震一方的元婴修士了。

  “怎么,师傅训你训错了吗?”崔轻水反握着剑背手问到。

  “没有。”崔雨嘴上这么说着,可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反驳自己明明就没错一样。

  相处了那么多年,崔轻水自然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对付小丫头。他像以往一样摸了摸崔雨的头,温声道:“好了好了,是我想当然了,只是你看看盈儿,衣裳湿了大半,粘在身上肯定会难受了,今天你就依了我,先回去,以后再来玩可好?”

  崔雨哼了一声,然后乖乖牵起谢盈的手回房去了,只剩下崔轻水留在原地感叹时光易逝。要说这众多弟子中,他最喜欢的总是崔雨,小的时候乖巧懂事,长大后心性赤诚全无城府,天生便适合修道。

  通常人的心性是会有三个过程的,就如同崔轻水一般,先是不喑世事的懵懂,再是看穿冷暖的知事,最后又回到了随性的归真。崔雨就没那么麻烦,正所谓仁义礼智人皆有之,她便是依着自己的纯善本性而活,纵使经历再多也不变分毫有如返璞归真一般。

  待崔雨二人走远后,站在池畔的崔轻水用雨靴点了一下水面,看着游鱼乱窜,忍不住又点了一下,咧嘴笑了。又忽然闭上,紧张的观察了下四周,见没有人,这才带着笑继续逛桥。

  莲池后是兰花园,夏雨对兰花来说并无影响,岩林仍旧是那岩林,幽兰仍隐在其中,只是细看的话,便能看出还是少了几片花瓣的。

  走到菊园就直观的多了,黄色花像是在地上铺了毯子,被雨打掉了不少。被装点过后的地上明艳艳的,煞是好看。

  梅园因为只种了冬梅,倒没什么好看的了,枫林也是同样,季节不对,看不到那绝美的景色。

  茶园便好多了,被雨这么一浇,连带着这一块的天地都像变了色,细嫩的叶芽定能再出不少好茶。

  走过茶园,崔轻水的感觉有如品了新茶一样。常言道雨后春笋,虽然说有些晚了,但竹林中依旧长出一根根小臂粗细的竹笋,包在深棕色的壳里,长成青绿色才肯出来见人。

  快到芭蕉园时,崔轻水取出一壶果酒,听着嘀嗒嘀嗒的水声找了个地方坐下,一人独饮。雨水从高的芭蕉叶滴落到滴到低的芭蕉叶上,一声接着一声,井然有序,舒缓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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